【獒龙】双双00-01(现实向)

“嘻嘻哈哈旧阵时,轻轻扣着尾指,我脸颊小小你亦个子小小发誓毕生永志。”

to 骨子

00
时间刚跨入零三年的时候,零二年的雪还没下完。
那时候的诺基亚还是塞班系统,OICQ刚刚取代ICQ,红白机还没停产,五环路尚未竣工,天坛公寓往外走,从天桥上一穿,正对的那家鸡脆骨店还没拆。
那年一月张继科刚进一队,归入肖战门下。
张继科不好好训练,肖战就喜欢拿二队的马龙做正面教材激他。
“二队的马龙很有天赋。你别看他现在在二队,未来没准会是你最大的对手。”
张继科挺不服气的,训练结束了跑去球馆看马龙打球。
马龙发球的姿势与其说标准,不如说完美,正手直线抽球干脆利落。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没完全长开,马龙眉眼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有种疏离尘世的飘然感,好像他本应不属于人间俗尘。
训练结束之后小队员们陆陆续续往外走,张继科斜靠在玻璃门上往里边儿望,认识他的和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应。
马龙罩了个橙黄的羽绒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似有若无地朝他的方向望,张继科眼神躲闪,脚底一抹转身先走了。
肖战问张继科有没有什么观察心得,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正是心气最傲的时候,张继科说,马龙打球是不错,但不如我。张继科说完就去训练了,训练的时候倒不那么吊儿郎当了。

当你开始注意一个人的时候,记忆深处某些模糊的片段就开始变得清晰具象。
张继科依稀记得自己更早的时候就见过马龙,时间大概是三年前,2000年的U17。他记起场馆高悬的大灯,奖杯捧在手里的重量,排山倒海的掌声中有个小男孩在角落为他鼓掌。他回忆起某种味道,属于那天的擦肩而过,他抬头时他正好低头,玻璃门外的大雨潮湿而磅礴。

张继科感觉自己越来越多地偶遇马龙,食堂、田径场、训练馆路上无一例外,但他们也只是偶遇,只有似是而非的眼神交流,短暂且真实性不可考。
据张继科观察,马龙早餐爱喝牛奶,其余时候无肉不欢。挺多人都爱过去跟他拼桌,他不说话的时候没啥表情,话匣子一打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叨叨个没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喝牛奶,马龙的声音也跟灌了奶似的,有种乳糖化开的甜味。
张继科从小就爱踢足球,张传铭最初寄望他成为一代传奇球星。后来他转而去练乒乓了,童年的爱好仍然保留。天光透亮的空闲时刻他常常呼朋唤友去踢足球,打完就大汗淋漓地倒在操场上,蹭一身草灰和泥尘也毫不在意,不过回去之后必要冲澡换衣。张继科踢球的时候,操场边总有个小男孩儿冬夏无休地跑步,直到这时他才知道那是马龙。

周四下午公休,窗外又下起雪。
张继科不喜欢下雪,青岛难有大雪,总下雪籽,没积起来多半就融了,难得有北京这样铺天盖地的雪,让人自觉身处于白茫茫一片的天罗地网间。他小时候冬天穿球鞋出门,雪水化在脚趾缝,冰冷潮湿,冻得难受,出门儿也不利索了,那之后他就不爱下雪。
那会儿宿舍还没扩建完,房源比较紧,大部分小队员都四个人一寝室睡上下铺,室友招呼他去外边儿打雪仗,他摆摆手窝在床铺听随身听。他特别喜欢一个电台,那个节目几乎全天候地播放怀旧金曲,从小城故事放到一生何求,偶尔会念念读者来信,提供一些其实有点儿扯淡的人生建议,播音员的声音不像大多节目那样字正腔圆,而是亲切熨帖的,很能打动人,他经常这样在这样暖融融的旧意中沉沉睡去。
近傍晚的时候张继科下楼打水,走道里没暖气,打完雪仗的孩子们都裹得严严实实地往上蹿。马龙和张继科打了个照面,他穿一件蓝色羽绒服,手套围巾帽子三件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透着股孩子的天真气。
张继科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身而过,下楼的时候差点儿踩空一级台阶。

01
过年之前队里派了任务,五月就是世锦赛,主力层留下加训,小队员可以选择回家过个好年或者留下来一块儿加训。二队的基本都走光了,一队的小队员也走了一半。
张继科给家里打电话,说刚升一队,过年加训想留下来,今年不回去了。张母自然不太乐意,毕竟好久没见儿子了,没想到这过年也不回来吃个团圆饭,张传铭倒是挺放心的,说男儿有大志,想多训练是好事,再说这孩子越大主见越多,我们也管不了。

除夕那晚训练完,张继科想给自己加点儿餐。第一回离家过年,没了家里那种热闹团圆的氛围,多少有点儿不适应。于是他下了楼去对面餐馆买了一份饺子,老板说你来得可真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得关门。
张继科提溜着饺子回宿舍,宿舍楼从天桥望过去漆黑一片,大街上车流也少,只有些行人立着衣领过路匆匆,周围挺静,以至于他进了门院往里走,被角落里突如其来的两声“嘭咻”给吓了一跳,火花直往天上蹿,在夜空中炸开,张继科暗骂一声“操”,这大晚上的哪家熊孩子在这儿放窜天猴呢……
他骂骂咧咧地往角落走,熊孩子一回头,这白面团子似的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小孩儿,可不就是马龙么。
张继科没了脾气,只皱着眉对马龙说,“一会儿保安该来了。”
“保安来了就溜呗,我这儿还有摔炮,要不要试试?”
马龙摸摸索索地从自个儿兜里掏出一盒美猴王,抽开纸屉往张继科手里塞了一把。
张继科到底是孩子心性,以往过年他可是出了名的放炮先锋,挨骂都是头儿,这回留下来加训,虽说是自愿的,但少了许多乐趣是真的,正好能玩炮儿,他管那么多干嘛呀,于是胳膊一提一口气全往地上砸,噼里啪啦四处乱蹦响成一片,伴随着马龙在边上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格外喜庆热闹。
“嘿!那边的!嘛呢!”保安大哥本来正巡逻呢,那窜天猴一起他就觉得不对,直往这儿赶,到了可好,哪儿来的熊孩子黑灯瞎火肆无忌惮在这儿玩炮,简直皮痒欠收拾!
张继科和马龙对视一眼,前者抓起后者的手就往宿舍跑。大风不止,呼呼地灌进衣袖,两个少年脚踩月光一路飞奔,无忧亦无惧。
走道里的自动感应灯随着他俩夸夸几步冲上台阶应声响起,张继科拉着马龙直奔寝室,掏出钥匙迅速开门,俩人一个转身把门阖上。
屋里漆黑一片,张继科和马龙面对面趴在门板上听外边儿的声音,却只听到对方咚咚直响的心跳声,俩人喘着粗气,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张继科用手捂住马龙的眼睛,摁开了灯的开关。
“干嘛捂着我啊。”
“这不怕黑得久了你眼睛不适应么。”
张继科的手掌蹭到马龙的鼻尖,呼吸打一转悠弥散开去,像一团毛绒绒的有温度的小动物蹭过他手掌。
张继科收回手,马龙调皮地睁开一只眼,再露出滴溜溜的一双,“昂,谢谢你。你叫张继科对吧,我叫马龙。”
“谢啥啊……马龙,记住你了。”
马龙打开门表示自己先走一步,身子刚探出一半,只听张继科在后面骂了声娘,他又转过身去,“怎么了?”
张继科两手一摊,“饺子没了。”

大年夜的晚上没多少商家是愿意开门儿的,张继科去买饺子也是赶了巧。他俩去放炮仗的空地上找了找,没找到那份饺子,估计给保安大哥顺走了。张继科说算了吧,就算找到饺子也都凉了,不吃就不吃吧。马龙不干,说都怨我硬拉你玩炮仗,才让你丢了饺子又被保安追。不如我俩上街走走,说不定运气好就能遇着还开的店。张继科表示,要真运气好遇着了,那今天可得买彩票。
两个人矮着身子从保安室前溜了出去,一路沿着玉蜓桥往南走,除夕的大街空空荡荡,倒不像人间了,唯有路上立着的路灯和居民楼的灯火还带着点人间形迹。俩孩子虽然刚认识,但早就听过对方的名号事迹,小孩子最无戒备,你一句我一句的就熟络了。
“你好像很喜欢踢足球,我去田径场跑步老看见你和帅哥他们在那儿踢。”
“我爸很喜欢巴西的足球巨星济科,生我那会儿就希望我以后为中国足球贡献绵薄之力,成为一代领军人物。不过后来我爸认清了现实,觉得国足没有未来,就让我改练乒乓球了。我踢足球也老看见你,你是不是特喜欢跑步啊?”
马龙摇摇头,“其实没有很喜欢,但是张雷教练要我练,我就练了。”
张继科撇撇嘴,“看不出来你这么乖。”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不乖?”
“乖乖乖,放窜天猴的男孩儿都很乖。”
他俩从体育社会财经动漫聊到人生大志,要放了琼瑶剧,那就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终于马龙眼尖,推了推张继科,“继科儿,店!”

老板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因为子女在海外工作不便回国,也没个团圆氛围,干脆继续开店,万一要遇着没个归宿的旅人,还能来这儿喝碗热豆汁儿,也算是藉点儿温暖。
张继科和马龙在这家店坐下了,一人一碗猪肉大葱馅儿的水饺,一人一瓶北冰洋,再来点儿烧烤小食,一顿饱腹。
他俩吃完了一路溜达回去,路过公寓对面物美那块儿,边上的烟酒行还开着。
张继科转头对马龙说,“我说啥来着,今天就得买彩票。”
俩小孩儿一前一后进了店,要了一沓刮刮乐,也不嫌夜凉风大,坐在马路牙子边借着路灯刮彩票。
烟酒行的小老板抱着电视机看春晚,电视里开始跨年倒计时。
“十”
马龙说,哎又没中。
“九”
张继科说,这不还有几张呢么,别急。
“八”
马龙说,要是都没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七”
张继科说,要是中了没准儿今年交大运。
“六”
马龙说,早过了门禁时间,一会儿咱怎么在不被保安大哥抓着的情况下进去啊。
“五”
张继科说,你一个窜天猴熊孩子这都想不到,翻墙呗。
“四”
马龙不好意思地说,昂,我没翻过墙。
“三”
张继科说,我有经验,保你安全着地。
“二”
马龙握着一张刮刮乐激动地蹦起来,“继科儿中啦!”
“一”
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炸开烟火,爆竹声中日历又撕掉一页。
张继科扯着嗓子问马龙,“中了多少啊!”
马龙扯着嗓子回答,“不多不少,就十块!”
张继科乐了,“看把你乐的像中一百万似的!”
马龙说,“十块钱也是运气,新年讨个好彩头!”
张继科大喊,“新年快乐啊马龙!”
马龙笑着回他,“你也新年快乐啊继科儿!”
孩子的快乐很简单,可能只因为花一百块中十块的运气,可能因为躲着保安放炮仗恶作剧,可能是和伙伴的相识,也可能因为看似平凡而侥幸的交集。

时间跨入零三年的时候,零二年的雪还没下完,甚至有愈下愈烈的势头。天坛东路的梧桐树下,路镜风餐露宿地立了几十个年头,白茫茫的天地间少年回头望,镜子里映出的是两个人。

tbc.

借赠你故事了却一桩心事 平淡流水账 不敢立什么flag慢慢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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