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两个人的荒岛(现实向)

1.

马龙的前额抵在机舱玻璃上,目光穿过云层,像要飘向远方,又似已经几重山水。窗外,密密麻麻的建筑和民居就像堆聚的火柴盒,高大而威严的基督石像在群山的拥趸中张开双臂拥抱世人。

 

这一切都在云雾的遮蔽下看得不那么真切了,而这里发生的事依然刺激着马龙的神经。他终于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越过那些不可撤销的错误,越过曾经的荣耀与低谷,越过继科儿的身影,走到现在的位置。

 

“想什么呢?”张继科的声音懒懒的,像在爵士乐吹奏中忽然加入的萨克斯,倏然打断他的思绪却不显突兀。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马龙转头,张继科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睫毛温顺地下垂,眉眼间晕开笑意,抬眼望他的时候,总能准确地望进他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依旧是少年模样。

 

“我要睡了。”张继科说完,斜斜地歪向马龙,枕着他的肩,闭上了眼。

 

马龙叹了口气,腹诽张继科真是睡神转世的同时轻轻地将遮光板拉下。

 

飞机在持续上升后进入平流层,气流相对稳定下来。没多久,嗓音甜美的乘务员推着餐车,顺着过道,询问旅客需求。

 

“需要喝点什么吗?”

 

“毯子。”马龙脱口而出,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回答。

 

乘务员愣了愣,看到昏睡的张继科,立马会意,“好的,您的毯子马上送来。除此之外需要喝点什么吗?”

 

“水……水就行。”

 

乘务员送来毯子的时候贴心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忙盖上,却被马龙拒绝了。

 

对于继科儿的很多事,他都喜欢亲力亲为,比如赛前给他买早点,赛后给他递水、递毛巾,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就像对于马龙的很多事儿,张继科也喜欢亲力亲为,比如替他拣掉落的睫毛,比如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捏肩。

 

相爱多年,两人早已融进对方的生活,成为彼此的习惯甚至空气。

 

马龙单手抖开毯子,盖在张继科身上,还往他左肩那儿掖了掖。确定严丝合缝之后,他才放心地靠回去。

 

有一回也是在飞机上,长达二十个小时的飞行。夜里继科儿没盖好毯子,又正逢腰伤复发抵抗力直线下降,第二天醒来喷嚏不止,落地就感冒了。继科儿不常生小病,病来却如山倒,他提心吊胆地照顾他近半个月才好透。那次之后,马龙养成了飞机上浅眠的习惯,一是实在颠簸影响睡眠质量,二是他得夜起确认一下继科儿有没有掉毯子。

 

反正横竖都是他照顾他,没跑儿。

 

马龙想东想西思绪万千,没注意到张继科的嘴角勾起一个坏笑。马龙的背脊瞬间僵直,随后又缓缓放松下来,他嗤笑了一声,睨了一眼张继科,眼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柔软笑意。

 

藏青色毛绒毯底下,张继科的手指滑进马龙的指缝,他俩十指交扣。

 

张继科牵手的时候习惯用拇指缓缓地摩挲马龙的掌肌,羊脂般细腻的触感沾了手就不愿放,睡着了才会停下动作,像小孩儿似的。马龙要是试图抽手,他就会紧紧地攥住马龙的手,像害怕抓不住一样。

 

是的,张继科怕。张继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独马龙是个例外。年少时的分离如梦魇般挥之不去,那时候,回到国家队、回到马龙身边是他在省队无数个挥洒汗水的日日夜夜里唯一的念头。他不想再次和马龙分开。所以,能抓住他的时候,他不会放手。

 

 

2.

抵达北京机场已是下午六点,来接机的球迷比以往多出三倍,还大多是女生。一行人被拥堵着要合照、要签名,拖得时间有点长,等出了机场,他们没来得及回宿舍放行李,就坐上刘指导的黑车一路到了乒羽馆。一队和二队的成员们都还在馆里拼命挥拍。这群人都赖着没走,就等着迎接冠军们的凯旋而归。

 

刘指导领着队员们下车进馆,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回来了!”,乌泱泱一大帮人纷纷拥向他们,场面顿时闹成一锅粥。刘指导任他们闹了一会儿,拍拍手表示有话要说,于是所有人停下来看他。

 

“今年干得真不错,是哇,有很多值得庆贺的部分,当然也有非常遗憾的……”刘指导抱着双臂,挺着小肚子,优哉游哉地点评今年奥运的情况,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地叨叨,最后补了句,“蔡局特批,给半个月休假。老规矩,回来之后过渡训练。”

 

底下的情绪起伏像坐过山车似的,从忽然爆发的欢呼转为沉重的叹息。

 

“又不是头一回了,还跟小孩儿似的,你们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许昕嚷道,站他一旁的马龙轻笑。许昕瞥见马龙的笑容,立马改口,“你们能不能像龙队一样成熟点?”

 

一群人哄笑。哄笑之中,夹杂着队员们的声音,“什么时候办庆功宴呐?”“刘指导请客吃饭啊!”“搓一顿搓一顿!”

 

“办办办!今晚我请客,谁都别缺席,不醉不准回家!”刘国梁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叫好,樊振东甚至开始报菜谱,结果被周雨吐槽“你们广州人真能吃”。

 

七八点左右,三十来号人凑成六桌挤在最近的一家深夜烧货店。这家店店面不大却干净,上菜快味道又好,海鲜又是实打实的新鲜,肉质细腻而有弹性,因此他们常去。聚餐看中氛围,图个热闹舒心,偌大的京城哪儿找不着贵得找不着北的店?但却总是吃不出个味儿来。

 

马龙和张继科都爱吃海鲜,小龙虾混着各种贝类堆成小山,火盆儿似的。许昕那边的光景就不同,一口一根烤串,桌边小桶里戳着的铁签儿能箍成一铁棍。传说酒量惊人的王皓今天非要找人“飘刀”【1】吹瓶,从许昕到刘指导,一个都不放过,桌上地下堆满了绿莹莹的酒瓶。王皓今天自然也没打算放过马龙和张继科,一上来先战张继科。大家都知道张继科酒量是乒乓球队底线,大概和许昕有得一拼,很期待王皓一瓶把张继科吹趴,却不料张继科连胜两局,皓哥于是搭上了龙队的肩。

 

“人在江湖飘呀,哪儿能不挨刀呀!三刀!”“两刀!”

 

几番轰炸,马龙已经连败三局,现在第四局也败了。这可是稀罕事儿,要放到球场那就是完败。其他队员饶有兴致地围观起哄,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嚷嚷着“喝呀喝呀”。连续三瓶酒下肚,马龙开始上头,脸烧得通红,直爬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王皓于是调侃他,“龙啊,练了十多年了,球技进步了不少,酒量却没见精进。”

 

马龙酒量是真的不怎么样,但却爱喝,不像张继科,酒量几乎为零,所以几乎不喝。马龙一喝大,就会出现一些可爱的状态,比如说话声音忽然拔高一个度,笑得特别二傻子。但在清醒的状态下,绝对不会有人敢把他和二傻子联系在一起。

 

听到王皓夸他,马龙笑得更灿烂了,“皓哥你,终于夸我一回……不过我要更正,我的酒量也进步了!来,换白的!”

 

马龙这人通透,他明白皓哥今天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就像每种食物都有赏味期限,每个运动员最巅峰的时候也就那几年。打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会有退役的那天,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挥手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告别的却是曾经奋战的疆场和深爱的一切。马龙总会想,他和继科儿经历这样的阶段时,会是什么心情呢?他们会哭吗?还是会笑着离开呢?

 

还在里约的时候,张继科有天心血来潮搞直播,马龙偷偷上去围观了。在他面前,张继科总是对退役的事儿闭口不提,直播的时候虽然满嘴跑火车,但也说了些真心话。比如他问,“要是我和马龙都退役了,你们还看球吗?”,比如他说“为你们打球也挺开心的”。张继科这人看着乖戾不驯,其实细腻得很,很多话和疼痛都憋在心里熬成秘密,不示众人。

 

马龙和王皓战得痛快,一来二回间两三杯白酒下肚,到马龙举起第四杯的时候,张继科捉住了他的手腕,“不准喝了。”

 

张继科从马龙的手里抽出酒杯,扭头往边上一倒,上好的茅台就这样被洒个精光。

 

“……张继科!”

 

马龙很少喊张继科的全名,总是“继科儿”、“继科儿”地叫着,怎么都叫不厌的样子。就算他很生气的时候马龙也还是叫他“继科儿”,只不过语调变得冰冷而锋利,眼神也是。马龙喝了酒之后嗓音更颤抖了些,却没什么威慑力,倒似乎带了点嗔怪的意味。张继科最喜欢马龙叫他“继科儿”的时候是每次他进去的时候。原本利落的尾音被拖得绵长,转为吐息与尖叫,绕在耳边,化在空气里,一遍又一遍。

 

张继科回头,对马龙扬起一个笑容。每次张继科这么一笑,马龙就觉得自己不大行,心跳加速呼吸乱拍气血翻涌,什么症状都来了。原本想责备他浪费,现在却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谁想和我继续吹?”王皓放过了马龙和张继科,大着舌头晃着身子找下一个人飘刀。

 

“回家吧。”张继科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轻轻地击打在鼓膜上,形成一种特别的音律。对马龙来说,当张继科和“家”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种温情的绑缚和牵引,格外具有诱惑力,于是他傻笑着点点头。

 

“藏獒又送龙队回家啊?”“要不考虑改做举重运动员吧?”“你俩路上小心啊!”“报告刘指导,张继科和马龙又虐狗——”马龙和张继科私交好,那是整个乒乓球队人尽皆知的事儿,大家经常拿这事儿调侃他俩。

 

“别乱说。”说他俩虐狗的那名小将紧张了一下,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没想到张继科话锋一转,“你们龙队不重。”

 

于是众人嘘声一片。

 

张继科把马龙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扶着马龙的腰,搀着他走出门。

 

路灯打下一层暧昧的光影,暖黄的灯光微醺。夏蝉似要把天地叫窄,于是一方天地间只容得下这两人的存在。他们彼此搀扶,跌跌撞撞,似要走向遥远的未知。

 

张继科成功地把马龙运到宿舍门口,再成功地把他搬上床,动作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行云流水。马龙算是半睡死了,偶尔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声音,衬着他那猫和老鼠的床单,倒像是同一个世界的。张继科起身灭了灯,踱来踱去又走回了床边。他蹲下来,借着月光马龙眉浅而疏,即使不笑也嘴角上扬,张继科跟着上扬了嘴角,撑着床单,在马龙的嘴角轻轻印上一个吻,然后撑着脑袋继续欣赏马龙的睡相。

 

“继科儿!”马龙忽然爆发的叫喊惊得张继科差点蹦起来。他的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像要抓住什么,张继科于是伸手握住。马龙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张继科,松了口气。

 

“继科儿……”这一声是亲昵的,眷恋而怅然若失。

 

“嗯,我在。”

 

“我梦见……我们去了一个荒岛上,就我们俩。星星很亮……你给我唱歌,只给我一个人唱……我们讲了很多未来,但是……不见了。经常梦见。”张继科在马龙磕磕绊绊的叙述里听懂了个大概,就是马龙和他去了一个荒岛,两个人一开始很幸福,后来张继科不见了。

 

马龙没有告诉过张继科,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就反复地做这样的一个梦,总是以甜蜜开始,以张继科再也没回来结尾。所有人都觉得马龙最稳妥,总是把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事情处理得无可挑剔。他似乎天生与危险绝缘,却选择了站在最“危险”的人身边。人们很难把马龙和超出伦常的感情联系在一起,也很难想象他是如何面对这份感情,接受这份感情,和张继科一起挺到现在的。个中滋味,冷暖自知。感情的事没必要说给全世界听,他只希望有一天,他们退役以后的某一天,他能和继科儿手牵手的走在路上,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他希望他们可以一起走下去,谁也不会中途离场。

 

“嗯,然后呢?”张继科的语气很温柔。

 

“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好久……你再也没有回来。”马龙的眸子里的忽而变得清明透亮。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儿,马龙也沉默。

 

月凉如水,淌过两个人的心。

 

“咱俩去旅行吧,就咱俩。”张继科忽然提议。

 

“……好啊。”

 

“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信我。”

 

 

【1】:“飘刀”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划拳。规则是先喊口号“人在江湖飘呀,哪儿能不挨刀呀”,接着用手指比划数字,1根手指就是1刀,以此类推。两刀胜一刀,三刀胜两刀,四刀胜三刀,五刀胜四刀,一刀胜五刀,如果是其他的数字组合则继续喊口号比数字。

 

 

3.

张继科在他睡着的时候打点好了旅行的一切,现在看来大概是累坏了。被子半掩着他的身体,露出赤裸的背部和一小截内裤,肱二头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正在酣睡。

 

他俩是昨天深夜到的马尔代夫,正赶上从马累去往Huvfan Fushi的最后一班快艇。马龙之前从未有过深夜在海上航行的经历,那种感觉像把身体交给了海洋,随着波浪温柔起伏的节奏摇啊摇,摇进黑甜梦境。下船的时候他快睡着了,张继科倒是意外地清醒,拖着他办理入住,在向导的带领下进了这间屋。他少有这么疲惫的时候,也许是刚经历完一场大赛,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吧。

 

马龙还记得昨天上午他跟着张继科上了出租车那段羞耻的对话。他问张继科他俩去哪儿,然后张继科说,“我们办落地签,去马尔代夫,机票酒店什么的我都订好了。”

 

“那不是度蜜月的地方吗?”

 

“嗯,是到了该度蜜月的年纪了。”

 

马龙听出了张继科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脸烫得厉害,把头别开,小声嘀咕了一句“德性”。

 

张继科笑嘻嘻地凑上来,“你就喜欢这德性。”

 

是啊,他马龙怎么就喜欢张继科这幅德性呢?真是令人费解又无可自拔。

 

马龙走进浴室,打开喷头冲澡。浴室同时配了浴缸和冲凉房,但他倒没想过躺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澡。他们做运动员的,习惯了高效,洗澡之类的总在几分钟内就解决。以前军训的时候,一大伙儿人挤在澡堂里,互相帮对方搓背都是常有的事儿。糙惯了,还真不习惯精致。尽管马龙看着白白净净,肤质细嫩,却还真没注意过保养。他用浴巾揉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继科正揉着眼从床上坐起来。

 

“醒啦?起床洗个澡咱去吃饭。”

 

张继科懒懒地应了一声,下了床经过马龙面前的时候突然地给了他一个正面的拥抱。181的大个子,比他还高了半个头,却没个正形,愣是像小孩儿要糖似的挂在马龙身上,给他一种奶孩子的错觉。

 

“站好啦,继科儿。”继科儿很听话,立马站好了,却没结束这个拥抱,而是正了身形,把头埋进马龙的脖子。张继科湿热的吐息喷在马龙的脖子上,痒痒的,让他耳根发烫。

 

大清早的这家伙想干什么……

 

“嗯……”张继科鼻音的尾调拖得很长,酥酥麻麻的震动感传来,让马龙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好香。”

 

“去你的……”马龙羞愤地推开张继科,红着脸瞪他,“快去洗澡。”

 

“是,我的队长。”

 

马尔代夫正值旅游淡季,已近暑假末,来此游玩的中国旅客减少了很多。相比于其他岛,这座岛相对比较安静,马龙和张继科沿着丛林环绕的小径去餐厅吃饭的路上,只偶尔看到手挽着手出现的小情侣。

 

张继科爱吃芒果,早餐吃了点培根煎蛋,喝了杯果汁以后,发现鲜榨果汁区域的水果居然可以任吃,简直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热带地区水果种类繁多,杨桃、椰子、番荔枝、榴莲、木瓜、龙眼扎着堆摆着,还有好一些水果张继科从没见过。他端着盘子挑了两个大芒果和一些从没见过的水果坐到马龙面前吐槽,住这儿的人只吃水果就可以过一辈子。

 

马龙笑笑,“真让你在这儿过一辈子,还不得想家啊。”

 

“你要是和我一起在这儿住着,这儿就是家啊。”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马龙发现自己这两天脸红的频率有点高,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下午咱干什么去?”

 

“先去玩儿水上运动,然后潜水。”

 

他俩去玩水上运动之前,张继科执意要给马龙涂防晒霜,“就算现在是夏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这儿的紫外线也还是很强的,你这么白,晒伤了怎么办?”

 

张继科给马龙抹防晒霜的手法很是老练,像预习过好几遍一样,“继科儿,晒伤是不分长得黑长得白的,只要紫外线够强,你也会晒伤。”

 

“……马龙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又在说我黑。”

 

“我这是关心你,一会儿我也给你涂涂。”马龙咧开嘴笑没了眼。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腻腻歪歪了好一阵,才泳装上阵走到沙滩边上。

 

向导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水上运动项目,但无奈英语口音猎奇特,马龙和张继科基本左耳进右耳出,还是看着介绍册上的图搞明白的。

 

“要玩儿就玩儿个遍呗,先来这个,什么什么水上自行车?”张继科说的是Barracuda Water Bike,玩法是当地小哥在前面开着快艇,用一根绳子牵着形似自行车的设备,人坐上去,感受在水上飞驰的快感。

 

“No driver,we can do it ourselves.”张继科对着向导简要地表达他们不需要驾驶员,这司机他们自己当。这两位奥运冠军年轻的时候也玩儿过一些水上的项目,虽然好多年没碰,但也有一些经验,再加上体能摆在那儿,只需要传授一些小技巧,就把这车开得很好。

 

张继科在前边把快艇开得飞快,马龙在坐在Water Bike上边笑边叫。蔚蓝的海面拖出一道浅白的弧线,浪花被激起后湮灭。后来是马龙开车,张继科重心没稳给摔水里了,吓得马龙赶紧停车游到他那边,结果张继科呛了口海水,直傻乐,两个人在水里打打闹闹地乐了半天。

 

这两人都是童心未泯,在海上玩了半日不知疲倦。把那些稀奇古怪的项目都玩了个遍,中午又是一阵猛吃。

 

马龙很喜欢自由潜水这个项目,像从真实世界游进蓝色为底色的默片世界,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所有声音都被关掉开关。越过珊瑚群和游曳自如的鱼,潜进更为幽深的海域。当我们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我们。那种被绝对力量注视的神秘感,氧气渐渐被耗尽的恐惧和想要不断沉溺的欲望纠结在一起,就像喜欢张继科一样。

 

后来的很多天里,他们在这座岛上不断地环岛探险,把已开发的森林和原始森林都走了个遍,参观了据说斥巨资建造的水底景观,还随队夜行海钓了两回。有一回海钓的时候,马龙手气特别好,钓上三条大鱼,张继科也收获颇丰,这两人钓鱼数量和质量都相当可观,晚上BBQ的时候,非常满足地饱餐了一顿。后来在床上也是。

 

张继科这人总是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鬼点子,有天凌晨四点,他忽然跟马龙说租了一辆游艇,要带着他去夜游,去一个地方。

 

马尔代夫雨季未过,偶尔会下个小雨,很短,不到十分钟。夜里风浪大,光线又暗,出行很危险。但是张继科可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并且,他知道马龙也对前行的未知充满了兴奋感。但是马龙和他不同的地方在于,马龙喜欢做充分的准备,他往背包里塞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马龙等着张继科开游艇过来,他穿着件白T恤,背着双肩包,低着头盯着鞋尖看,那样子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张继科被班主任留下来训话,马龙也是这样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等他。那是个秋天,张继科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马龙正低着头盯着鞋尖看,听到他的脚步声,立马抬头了。水汪汪的一双眼,软糯的小奶音,“继科儿,你怎么才出来啊……”

 

“继科儿,你怎么才来啊……”马龙笑弯了眼,张继科说,“上来呗。”

 

海平面融在夜色里,浑然一体的黛青色。无声的海面上滑过一道白线,发动机轰鸣不休。张继科带着马龙一路向北,最终在一片浅滩上刹住。

 

“到了。”张继科的声音在黑暗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张力,马龙跳下游艇,鞋面在沙滩上踩实。

 

“这是哪儿啊?”张继科也下来了,他在黑暗中摩挲中牵起马龙的手,“先别问,跟我走。”

 

张继科打亮手机的手电筒照明,马龙却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行啊马龙,还是你周全。”

 

手电筒扩光的范围更广了,光照所及是大片大片的礁石群,细白的软沙像这座岛屿拖曳的裙摆,延向茂密的原始森林。远方的海平面上,微光破开黛青色的天空,挣扎欲出。

 

张继科踩着礁石顺着爬上了礁石顶,他把手机的光对向马龙,“上来吧,龙仔。”

 

马龙把包和手电筒丢在海滩上,顺着礁石,借着张继科的光,小心地爬到他身边坐下,破晓时分海平面缓缓升起的太阳映进他的瞳仁。黛青色的天空转为紫丁香色,天空像被浆果果汁浸泡过一般清润,这时落下雨来,那一定是葡萄柚混合芒果汁的味道。

 

“我很幸运,找到这儿也就找了两天吧,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岛,”张继科补充,“你睡着的时候我来找的。”

 

“你不要命了吧,大晚上出来开游艇?”

 

“我本来就是亡命之徒。”打球是这样,生活也是。张继科语气一转,“……其实我想了很久了,退役以后的事。”

 

马龙一怔,转头看张继科,他的侧脸在橙黄色阳光的包裹下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先退了,等你把事情都交代好,你就来找我。我们可以像这样一起看看日落再看看日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把前半辈子没好好玩的时间都玩回来。等玩儿累了,咱俩找一块僻静的地方打打高尔夫,在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买一套房子,客厅CD架上按年份摆上周杰伦唱片,再特别开个房间给起个名儿叫马龙手办室,架上摆各种不同版本的钢铁侠、超人、蝙蝠侠……我们也许会领养两三个小孩儿,一个叫马哥,一个叫张扬,嗯……一听就是我的小孩儿……”张继科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我能想到的浪漫很有限,但全都给你。”

 

张继科这话说完,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他有些懵地转头看马龙,马龙眼眶泛红,“继科儿你这人真讨厌。”

 

“我怎么就讨厌了?”张继科的语气有些无奈。

 

“哪儿有人给自己小孩儿取那么蠢的名字。”

 

“那你说叫什么好?”

 

马龙居然真的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马小科和张小龙吧。”

 

“去……这名字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来,给你唱首歌吧。”

 

“唱呗。”

 

“懂得让我微笑的人,再没有谁比你有天份……轻易闯进我的心门,明天的美梦你完成……”这首《非你莫属》马龙刚注册唱吧不久的时候背着继科儿录过,被继科儿下载下来做手机闹钟,理由是“这调走得很有醒神功效”。现在换张继科唱给马龙听了,他低沉的嗓音在马龙耳边荡着,“爱我,非你莫属,我只愿守护,由你给我的幸福……爱你,非我莫属,绝不会,让你哭,你在身边所以我,不怕苦……”

张继科这词儿改得可真是腻歪,还与事实不符。说什么绝不会让他哭,那他现在在干什么?马龙悄悄抹了把眼泪,直听他唱到最后一句。

 

张继科唱完,抱着马龙的胳膊,枕在他肩上,像是可以维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荒地老。

 

天已透亮,像被水洗净似的澄明。

 

马龙想起多年前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如果可以选择一个人一起去荒岛会是谁。他说继科儿,因为他有劲儿。但真实的原因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想和继科儿一起去荒岛,只因为那个人是张继科,没有别的什么理由。

 

就像张继科只会选择和马龙一起去荒岛一样。

 

一定是他,只能是他,必须是他。

 

唯有和对方在一起,时光才不会那么漫长,路途才不会那么遥远。唯有和对方在一起,才会那么真切地渴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只有死别,不再生离。

【番外】 (船戏在文末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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