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同窗

*双向暗恋 点梗来自 @谷雨春祯 

1w1000+,一发完,竹马成双,校园au,宛如青春片

谢谢UU小天使给同窗的画 他俩太好啦w 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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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喜欢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侧过头托着腮往下看。

水红色塑胶跑道环成一个圈,圈住常年青绿的草地和快速移动的小白点。

有人在踢足球。

马龙虽然坐在凳子上,心却早就飞出了窗外。

操场对过有八级石阶向东西延展,几棵大树舒展双臂,绿叶繁茂,就像一片动荡遮天的大伞。总会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姑娘坐在石阶上看球,准确的说,是看踢球的人。

尖叫声此起彼伏,连六楼都听得很清楚,都怪那个穿红色球服的少年在踢进一球之后向看台抛了一个飞吻。

招蜂引蝶,马龙眯起眼。

这个人叫张继科,马龙早就知道。

最开始知道他是在新生入学军训。

当时篮球场的位置划给三个班训练,他俩正好是隔壁班,训练的时候不是挨着就是对着。

张继科是那个总被教官点名批评的人,而马龙是那个总被教官点名表扬的人。张继科是逃避训练的老油条,马龙是认真训练的标兵。

“张继科!站好会不会?成天一脸没精神,怎么回事儿啊你?昨晚没睡醒啊?”

“报告!”

“说。”

“昨晚确实没睡醒。”

一片哄笑,张继科又挨罚了。

张继科经常给马龙苦闷的训练带去欢笑,但那时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他真正让他记住是在运动会。

运动会每个人限报四项,张继科全报了跑步。

那天下了雨,但比赛没暂停。少年奔跑的步伐随着雨点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冒着雨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汗水和雨水混作一道,从他紧实的肌肉上滑落。

欢呼,尖叫,他是第一。

张继科报的所有项目都拿了第一,50米破了校记录。

那时候马龙参加了1500米,拿了第四。

马龙站在领奖台下看着台上,开始羡慕那个跑道上拼得凶狠,领奖台上披着锦旗笑得腼腆的少年。

在那之后,张继科成为了几乎全校女生疯狂迷恋的对象。

张继科爱打球,几乎什么球种都会,大球类比较具有观赏性,每回一到体育课,只要是自由活动时间,就会有一群女生坐在看台上看他打球,尖叫声一阵阵的,就像刚才那样。

马龙觉得他打什么球都好看,但最好看的是乒乓球。

那次比赛马龙也报名了,却止步于决赛。

决赛时马龙在一边看着,除了“太漂亮了”居然找不出其他形容。

太漂亮了,他杀球的弧线,双腿发力时的跳动,大汗淋漓的喘息,抖动的睫毛和认真的眼。

张继科反手抽球,球从球桌弹起飞向场外,直击马龙胸口。

张继科喊了暂停。

“不好意思啊,那位同学!”他冲他笑。

马龙摇头挥手嘴里念着没关系,快速往后退,跑了。

跑出体育馆的马龙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气喘吁吁,捂着自己的心脏,脑袋像卡带了似的不停回放刚才张继科冲他笑的样子。

马龙第一次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张继科,马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还望着窗外,右手却在草稿本上把“张继科”这三个字写了一遍。

“马龙,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秦老师语气严肃。

马龙这才回过神,他神色如常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起身走向黑板,抬眼飞快地阅读黑板上的题干,拿起粉笔顿了顿,写了两个公式,用两个公式推出另一个公式,再把题干里的数字代入,反复三次,得出结果。板书规整,思路清晰,结果正确。

铃响了。

“虽然对了,但没用刚才给的公式,”秦老师顿了顿,“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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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马龙这样的好学生总是很受老师喜欢的,秦志戬对于他的小动作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小动作还不足以造成蝴蝶效应,马龙可以控制得很好。

而秦志戬觉察到这一次有所不同。

“……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上课内容基本没听进去。上次月考成绩从第一掉到二十一,我没有找你谈,因为我觉得这属于正常波动。”他顿了顿,“但是看你最近上课表现,你觉得自己说的过去吗?下次月考马上就到了,然后期末考,再然后下学期就分班了。时间过得很快,根本不会等你。我想你应该清楚。”秦志戬尽力舒展皱成川字的眉,放柔了声音,“愿意跟我说说最近都在想些什么吗?”

马龙是个闷葫芦,他不想说的事儿一个字都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秦志戬到底是没有办法,只好作罢,“行了,多的话老师也就不说了,希望你回去好好反省。”

对于马龙这种听惯了表扬的优等生来说,偶尔的批评总是很有效,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甚至没去食堂,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吃饭,就连刚才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的少年们也都掐着点往食堂赶,回宿舍的是少数。

回廊走道里只有他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

马龙想东想西,没注意到宿舍门没锁,推了门就进去。他睡在靠门这一边的上铺,但和下铺关系很好,有时候实在累了就躺对方床上。他往里走了没几步朝床上一倒就闭上了眼。

他控制不好。

他控制不好,怎么办?

他所谓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一丝不苟,在遇到张继科之后全乱了。

马龙闭着眼胡思乱想,接着听到有人推门,脚步声急促,呼吸很重,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脚步声从急促转为凝滞既而转为无声。

再然后床垫像是往下沉了沉,湿热的吐息轻巧又克制。

马龙睁开眼,一下就从床垫上坐了起来,飞快地蹦下床。

“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

张继科的汗液答答地往下掉,被他捏在手上卷成条的T恤像浸了水的毛巾。

不同于当时的马龙,张继科的个子已经蹿得很高,马龙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他的脸,而视线平视所及居然是他的精瘦紧实胸肌。

马龙瞬间脸红,这种红传染得很快,迅速蔓延至脖颈,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内室摆设有略微的不同,他走出门仰头朝上看,表情顿时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对不起,抱歉……我,我走错门了。”

“没事儿没事儿,多大点事儿。我的床舒服吗?”张继科咧开嘴冲他笑。

“……不好意思,再见!”马龙不知道怎么回答张继科,红着脸朝他挥挥手,几乎落荒而逃。

马龙才知道原来张继科就住在他楼上,而他刚才居然躺在张继科的床上。

万年好学生此刻很想学着港片来一句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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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期末了,体育课常常被老师“借用”讲评,但总也有借无还。

马龙能看到他踢球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相对应的,他去上厕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张继科他们班靠近厕所,和马龙他们班教室就隔了一个楼梯和一个老师办公室。马龙总在去厕所的路上朝他们班里边儿瞟,也经常在走廊里和张继科擦肩而过。

他总是假装目不斜视,却用余光描摹他的轮廓。

走在马龙背后的如果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一定会无比激动地对另一个说,“啊啊啊啊他在看我!”

马龙发现张继科喜欢把大部分的下课时间花于睡觉和看向窗外。

但偏偏有两次,马龙清晰地记得有两次。

他看向他的时候,张继科的视线正好撞过来。

那一刻马龙迅速移开视线,简直惊心动魄。

张继科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但他一笑起来……就像周雨爱唱的那首歌歌词里说的一样,“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马龙坐在树荫底下的石桌边,笔停在纸页上顿了又顿,嘴角不自觉扬起,用水笔信手涂了涂张继科笑起来的样子。

他跟着傻乐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往前翻,前几页都是些文字,第五页开始有照片了。

运动会跑步冲向终点的一瞬间,迎新晚会上台唱歌的样子,他上第十五期中学生天地时的封面……马龙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出来复习的,又板起小脸,合上笔记本。

他抽出垫在底下的模拟题本,迅速读取题干,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接着他听到背后的大树上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马龙回头,抬头向上看,忽然噤声。

“……同学,这样很危险。”躺在树杈之间的可不就是张继科,马龙斟酌了字句,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担心,选择开口。

“大树底下好乘凉,大树上边好风景。我在看风景。”

“你这样真的很危险,快下来吧,我接着你。”马龙急了,他站起来,朝张继科伸出双臂。

张继科若有所思地看着马龙,脚夹着树干下移了一段,突然往下跳。

树叶抖落,鸟雀惊起。

张继科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马龙身上,只有左手像是有先见之明似地垫在马龙脑后,替他挡掉震荡。

那是马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张继科。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鸟雀惊起时扑棱翅膀的样子,眼睛裹着层雾,像十月的秋水寒潭,芦苇悠悠,不见白鹭。

张继科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谢谢,左手缓缓从他脑袋底下抽出,借着右手手臂的力量从地上弹起来,跑了。

马龙安安静静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天空蓝得透明,像小时候爱玩的玻璃弹珠。

他忽然想知道,所谓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自觉在人群里寻找你。开始好奇你的所有癖好。搜集关于你的每一个消息。看见你从远处走过来心跳就会加速。想要再靠近一点,又害怕靠得太紧暴露心情。

这些都是征兆吗?

这些都是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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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名单终于在新学期公布了。

校门口公告栏上整整齐齐贴了六张名单,分别是六个班。

马龙踮着脚抬头,在第一张第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绽出一个笑容,他顺着名单视线下移,忽然屏住了呼吸。

写有他名单的那一张纸上,他的名字在第一行,张继科的在最后一行。

2005年,他俩刚高二,成了同窗。

实验班,老师配备必然是最好的。班主任刘国梁走马上任第一天,就给了马龙很大的惊喜。

学校一贯的要求是座位不按身高排,按成绩排名自主选择位置。马龙是第一,每回都有优先选择的权利,他反复纠结了半天,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还是习惯坐那儿,尽管再也不用从窗外去看想看的人,因为他就在眼前。

张继科是班里最后一名,手长脚长的一个人,委屈地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老师口水喷射的位置,小媳妇儿似的。

马龙在笑,歪着头从最后往前看他的背影,暗喜这个位置的隐蔽性。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却不用担心他忽然回头。

刘国梁站到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抱着手臂开口,“新学期新气象,是哇。刚才让你们自己挑位置,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想法。接下来,我会对部分座位进行微调。”

“张继科,”刘国梁垂眼看他,“你和方博换一下,坐周雨边上。”

张继科低头收拾东西,刘国梁又开口,“等会儿等会儿,你和许昕换一下,坐马龙边上。许昕你和方博换一下,坐周雨边上。就这样,赶紧的。”

刘国梁心里自然有一杆秤,他知道像张继科这样的学生,必须用特殊的方法管教。古话说的好,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张继科需要一面镜子。

马龙睁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坐他边上的许昕收拾完东西以后朝方博的位置走过去,反手一削方博的脑袋,“赶紧给爷起开。”

方博捂着脑袋嚎叫,他实在不想坐在吃口水的位置。

马龙目不斜视,直盯着前方,看上去一脸冷静,其实紧张疯了。

张继科坐下来了,凳脚擦过地面,书包塞进抽屉,“嗨。”

他向他打招呼,马龙才转过头看他,“……你好。”

“马龙对吧。”张继科笑了,“我叫张继科。”

他当然知道他叫张继科,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很多。

他知道他喜欢穿一件纯色T恤,校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拉链常年是摆设。

他知道他喜欢穿一双蓝色球鞋,配在校服底下略扎眼。

他知道他喜欢把单车停在右手边第二个车棚,甚至连碟刹片都不允许染灰。

他知道他不喜欢吃肉,喜欢吃素,特别爱学校隔周二特供的拍黄瓜。

他知道他用的是蝴蝶TENERGY64的反手套胶,踢足球不穿蓝鞋。

“你好,张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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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带给马龙的惊喜不止分班,还有重新分配宿舍。

张继科拖着行李进宿舍的时候马龙正把一毛绒玩具往上铺丢。

“多大人了还喜欢这个……”

马龙一侧头就看见张继科,第二眼看见行李,“……你来干啥?”

“住啊。”

“你不是住楼上吗?”

“调来了,”张继科顿了顿,“换班了不得换个寝室啊?新学期新气象。”

马龙高一就是实验班的,到了高二升新理科实验班,虽然重新洗牌,室友也都还在班里,怎么就换宿舍了呢?

马龙没顺着这个思路,而是跑偏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日记本,立马伸手去够,踮着脚把他藏在枕头底下才松了口气。

那里面可全是张继科,他根本不敢想象被发现会怎么样。

第一天晚上马龙失眠了。

他想他和张继科总是不太熟的。好像两条无规则的曲线,只是偶有交集。

过去他连见面都不敢打招呼,只敢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偷偷瞟他一眼。

特别怂。

现在呢?

现在会好吗?

他不知道。

黑夜中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他闭着眼感受他呼吸的频率,然后调整呼吸,随着他的呼吸一起。

马龙不知道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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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照例是运动会,张继科是第一个举手的,照例报了四个项目。

“老师,我报50,100,200和1500。”

“你小子反应挺快啊。”刘国梁站在讲台前笑得很慈祥,用粉笔在这几个项目下写了个“科”。

马龙坐在张继科旁边,听到他报1500,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张继科也正好在看他,还朝他笑,马龙像被刺了一样,瞬间别过头。

1500米一直是大家推拒的项目,一轮项目报下来,就剩1500米和跳高还差一个人。

“有加分有加分,大家积极一点。最后这两个项目谁来?”

“马龙啊,马龙去年不就跑1500。”张继科脱口而出。

“诶是啊……马龙你身为班长,应该以身作则,是哇,今年运动会怎么这么不积极?”

“我……”

“1500米和跳高,有问题吗?”

“没……”

“那就这么说定了,体育委员统计结果一会儿报给我,”刘国梁往1500那栏的“科”下面写了个“龙”,放下粉笔拍拍手,“行了都去吃饭吧。”

刘国梁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卯足了劲儿往食堂冲。

马龙想,如果运动会有胸口碎大石这个项目,他一定会报。

“走啊,吃饭去。”张继科用手肘顶顶马龙。

“我现在不太想和你说话……”

“但你还是和我说了。”

“……”

张继科站起来,愣是把马龙从座位上拖起来,“民以食为天,少吃一顿减寿十年,走走走……”

马龙到底还是没拗过张继科。

去晚了,食堂里全是人,像新开的沙丁鱼罐头。

学校食堂有一点设计特别不人性,每个窗口是限定菜色的。譬如红烧茄子、水蒸蛋和烤翅在一个窗口,炒青菜、豆芽菜和狮子头在一个窗口,就只能吃窗口内组合的菜色,不能选择另外窗口的。

张继科不爱吃肉,把牛肉全挑出来放马龙的碗里,好好的土豆炖牛肉就只剩土豆了。

“你多少也吃点儿肉……”马龙嘴里还嚼着饭,嘴角黏着饭粒,见张继科往他盘里放肉,抬头看他。

“真不喜欢吃……”

“那你多吃点菜。”马龙把自己盘里的青菜夹到他碗里。

我爱吃肉,你就把盘里的肉全给我。你爱吃素,我就把盘里的蔬菜全给你。

马龙不贪,他不奢求更多的,只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实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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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班课程比普通班要紧得多,但相反,晚自习的管理比较松散。其他班甚至要求走读生也必须留下来参加晚自习,而实验班特批,可以回家,于是一到晚自习班里就少了近一半人。

这也给了张继科这类人钻空子的机会。

他早就摸清了规律,第一节课巡逻的老师象征性点一下人数之后,要到第三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才重新来点。

于是等老师走了之后,他朝一到晚自习就坐到别地儿去的马龙丢了一个纸团,正中后脑勺。

马龙摸摸脑袋,回头,一脸困惑又受惊。

张继科朝他比口型,伸出左手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马龙于是低头,弯下腰在凳脚边拣起那个纸团。

纸团展开,一行小字,“跑步去。”

没多久张继科的脑袋也被纸团砸中了,纸团落在铅笔盒边上,他展开,一行大字,“去!你!妈!”

张继科乐了,马龙这人看着很正经,很乖,其实可不乖了。私底下说脏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但一句“操”或者“猪脑子”配上马龙软糯的嗓音总是显得没什么威慑力,甚至有点可爱。

马龙又收到一个纸团攻击,“不去?那我一直给你丢纸团。”

马龙咬牙切齿,张继科得意洋洋,朝门外比了比,先往外走了。

等走出教学楼马龙才开口,“张继科你这是公然违反纪律。”

“那也有班长陪我一起违反啊。”

马龙气笑了,“你厉害。”

“谢谢。”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灯投在地面,树影摇曳。

风吹过,叶子就落,衣角扬起。

“现在这时间多好啊,都不用看人,操场上就我俩。”

“不就是跑步吗,干啥非要偷偷溜出来,跟做贼似的。”

“我可没偷偷溜出来,我光明正大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

“你是厉害。”

“你老夸我厉害,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这俩人沿着操场走了小半圈,张继科忽然说,“我数到10,咱就跑,比谁先到旗杆底下,输的人得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行啊。”

“1,2,10!”张继科没数完十就跑了。

“操……”

马龙提腿去追,到底还是落了半截。

“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先存着,到时候让你做牛,不许做马。”

“……什么意思,你要我改叫牛龙吗?”

“哈哈哈哈哈,“张继科笑得特别爽朗,“这个想法值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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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运动会。

张继科第一天就把所有短跑项目都比完了。

毫无意外,他又是第一。

1500米是重头戏,留到第三天才比。

马龙在候场区坐着,手心都搓出了汗。

张继科像幽灵似的,忽然从背后出现,右手搭在他肩上,“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汗都出来了。”

“热的。”马龙随口扯谎。

“今天15度,的确很热……”张继科顿了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条发带,“热好办啊,戴上,稍微好点。你也该剪头发了,刘海都快扎眼睛里了。”

“比完就去剪。”

“其实图方便,拿把剪刀就成,寝室里我帮你剪。”

马龙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转头看张继科,“你以后要是开洗剪吹连锁店,我肯定天天上你那儿剪头发。”

“那你不是成小光头了?”张继科也笑了,边笑边说,“哎你等等,别动。”

“怎……”马龙话没说完,张继科的手就伸过来了,指腹在他脸上轻轻一捻。

“你睫毛掉了。”

“哦。”

马龙微微低头,把发带戴上,像要掩饰自己涨红的脸和过快的心跳。

他和张继科一起上了战场。

1500米讲究的是耐力和最后阶段的爆发,前面冲得很快的人,一般不会笑到最后,除非是体能超群。

操场300米大,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跑5圈。

第一圈第二圈马龙和张继科大致跟在中间的位置,保留体力。到了第三圈他俩开始加速,一点点追进第一梯队前部...第四圈...第五圈...

喘息加重,心脏狂跳,皮肤滚烫,汗液淋漓。

时间被拖得很长,欢呼和加油声好像渐渐远离渐渐模糊,只能听见自己的鼓噪的心跳和不断加重的呼吸。

马龙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拐过弯道,还剩最后一百米,张继科开始冲了。

他的视线里,张继科T恤汗湿紧贴后背,号码牌随着提脚落脚而晃动。

要追上。

要追上。

要追上。

马龙在心里默念,攥紧了拳头闭着眼往前冲。

等他再睁开眼,视线里已经没有那个号码牌了。

他弯下腰扶着腿大喘气儿,视线里撞进一双小蓝鞋。

他抬眼看他,汗液不断下落。

“我们是第一。”

“什么?”

“我们,两个人,都是第一。”

马龙和张继科一起站上1500米颁奖台的时候还有点晕。

台子就那么点大,两个人站着得贴得很近。

马龙不记得那些喧嚷的欢呼声,不记得照相机的快门声,不记得主持人慷慨激昂的颁奖词,不记得校长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的感觉。

他只记得张继科和他一人一角举着锦旗,很突然又很自然地,他牵起了他的手。

在所有人面前,他们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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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运动会过后张继科又多了一堆粉丝。

具体表现在,马龙带领的学生会下,文艺部新来的学妹求马龙带情书给张继科。

“会长,你是他同桌又是他室友,一定可以帮我这个忙的对不对!”

马龙不知道怎么拒绝。

我是你情敌?我也喜欢张继科?我喜欢张继科比你久多了?

这些好像都不能构成他拒绝的理由。

“好。”

马龙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把那封信放在张继科的桌角,然后拉开凳子坐下来,一言不发。

张继科本来在睡觉,察觉到马龙回来了忽然直起了身子,然后就看到了信,他照着信封上念了一遍落款的名字,然后嘟哝了一声,“谁啊?”

马龙没回答。

张继科拆了信封,居然仔细地看了起来,然后评价了一句,“这姑娘诗写得不错啊……”

马龙那天下午一直很沉默,晚饭前朝许昕喊了一句,“许昕,我跟你去吃饭,等等我!”

许昕立马乐了,“成啊成啊,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许昕搭着马龙的肩去吃饭了,留下张继科一个人。

张继科没闹明白突然马龙跟他生的什么气。

一整天都不爱搭理人,晚自习给他扔纸团,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晚上回到寝室早早地就上床了。

熄灯了,张继科伸手敲马龙的床板,敲了半天依然没反应。

按照他对马龙的了解,距离他入睡还有1个小时呢。

“你到底怎么了?”

马龙还是不说话。

张继科不依不挠,继续敲床板,忽然学着很流行的一首歌唱道,“是谁~在敲打你床——”

他听到噗嗤一声,一定是马龙笑了。

“哎,笑了就好,睡觉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可不许板着脸了。”

马龙第二天是没板着脸,但还是没忍住。

“你喜欢她吗?”

“喜欢谁啊?”

“昨天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那是谁?记不得了。”

“哦……”

马龙心里当然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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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不爱热闹,学校迎新晚会的时候就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一会儿早点溜出去。

供暖很足,乌泱泱一大片人挤在礼堂,脱了羽绒衣也不冷。

这回班里出的节目叫“火车头与吊车尾”,一个相声,张继科和许昕一搭一档,丁宁给负责的,他去监督过两次排练,但最后一次丁宁非不让他进屋看,说是明天有惊喜。

怕是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马龙的预感是准确的,当张继科列举了一串“学校历史上的传奇学生”之后,忽然伸手一摊,直指马龙的方向,“再看马龙,更是温文尔雅灵光四射冰雪聪明妩媚动人啊!”

……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

马龙一瞬间成了学校的名人。其实他一直很有名,只是为人太过低调,又总让人觉得只可远观。年级第一,班长,学生会会长,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省里评过一个“阳光少年”,马龙还是其中之一。

那天之后马龙走在路上,总会有人见到他之后忽然来一句“妩媚动人啊!”

马龙很想打张继科一顿,还有许昕,还有丁宁。

“哎呀,这个创意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丁宁很委屈。

马龙的眼神扫向张继科,结果张继科理直气壮地开口,“我觉得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告诉我,这一串成语里,哪个不符合你的形象气质了?”

马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来来来,喝酒喝酒。”许昕先站起来,举起青啤对着就吹,“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少了,再往后就高三了,假期大家又难聚,我先祝,祝永远十八岁!”

一桌也就五六个人,新年给了一天假,从迎新晚会结束之后开始算,一群人合计了一下,怎么着也得干些从来没干过的事儿。

于是想到喝酒。

马龙第一次喝酒就断片了,张继科千方百计绕过宿管阿姨的耳目,硬把他抬上了楼。

马龙垂着脑袋,呼吸很重,靠在张继科的肩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挤进宿舍,张继科搀着马龙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其他室友都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张继科站在床前,垂眼看着马龙,在思考是和马龙一起睡,还是睡在马龙的床上。

“继科儿……”

马龙好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张继科蹲下来,凑近了。

“继科儿……继科儿……继科儿……”马龙确实是在叫他,眉头紧皱,张继科握住了马龙的手,马龙便眉头渐舒。张继科就这样握着马龙的手,握了很久,再缓缓放开。

他看着马龙安静的睡颜,一个经常反复出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强烈。

我该亲他吗?

我能亲他吗?

我要亲他。

张继科低头在马龙嘴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如触电般弹开。

他今天必须和马龙分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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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已过夏至,正是升高三的重要阶段,所有人都忙于备考复习。尽管下半学期没有了运动会,张继科还是喜欢在巡逻老师走了之后给马龙丢纸团,“跑步去。”

那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尽管冒着被抓的风险。

马龙这人看着从不离经叛道,也不打擦边球,但脑袋里的小邪念特别多,一旦付诸实践总是超出张继科的预料。

比如这天,他俩在操场上跑了一段之后,马龙跟他说想去草地上躺着。

“都是虫,又有泥,也不嫌脏。”

“我可没洁癖,很舒服的,躺下来试试呗。”马龙先躺了下来,拍拍他旁边的位置,张继科于是也躺下去了。

星子特别亮,像是要落下来。

张继科感到耳朵里塞进一个凉凉的东西,猛地回头,“别紧张,这是耳机。”

耳机里传来音乐,“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张继科是在那天知道周杰伦的,也是在那天知道两个人肩并肩躺在草地上,耳机各分一半的感觉太美妙。

他忽然舍不得吃掉这一种感觉。

“你们在干什么?”

手电筒灯照过来,特别晃眼。

马龙和张继科一轱辘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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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MP3?”

“我的。”马龙和张继科同时说。

“到底谁的?”

马龙捏了一下张继科的胳膊,“老师,是我的。”

刘国梁的目光在张继科和马龙之间来回逡巡,“马龙你先出去,张继科留下。”

“老师……”

“我叫你先出去!”

马龙在外面等得很心焦,张继科出来的时候已经第三节课开始了,“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谈谈未来,聊聊人生……刘老师还让你接着进去……”

“嗯,”马龙点点头,“你一会儿别等我了,自习结束了先回寝室。”

“知道了。”

刘国梁看马龙进来了,劈头盖脸一顿骂,前所未有的凶,“身为班长,带头翘晚自习,还带电子产品到学校。这几条都是高压线,每条下一个处分,档案都会记录!你想过未来吗?有没有替你自己考虑一下,替父母考虑一下?你要清楚,没有谁对不起你!”

刘国梁故意把话说得很重,马龙做了快18年的优等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批评,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教室的灯都灭了,走道上只有办公室的灯亮着,那种光很冷,却无从逃避。

马龙垂着脑袋认真地反思自己,这件事就是他的错,他本就不该视纪律于无物。

他拐过一个拐角,经过图书馆门口,忽然有个声音叫住他,“龙仔。”

是继科儿。

马龙停住脚步,“你怎么还在?”

马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特别难听。

“等你啊。”

“猪脑子……在外面喂蚊子……”

张继科挠挠头,“好心等你,你还骂我。算了,这不重要……这事儿都赖我……喏,请你喝。”

张继科伸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到马龙的面前,那是一瓶AD钙奶。

马龙伸手接过,抬头看张继科,眼泪忽然控制不住。

“你别哭啊……”张继科只哄过女孩儿,从来没哄过男孩儿,尤其还是像马龙这样的男孩儿。

马龙插上吸管,乳汁接触到舌苔味蕾。

“甜的。”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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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梁没有下手太狠,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最优秀的两个学生。且不说学习以外,就单论成绩,张继科是一匹黑马,上次月考忽然蹿上前列,而马龙很稳,基本稳定在年级前三。他念在两个小孩儿都是初犯,又都能顾得上成绩,给了他们俩一个口头警告处分,没收了马龙的MP3,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很多事儿都是这样,当时觉得快要命的事儿,等到以后回头再看,好像也不算什么,而我们就在如此反复的过程中一点点长大。

头顶的电风扇转个不休,一秒钟沉默地复制另一秒。

马龙在升入高三的那一年忽然抽芽了,个子蹭蹭地网上蹿,和张继科就差了小半个头。但脸仍然稚气未脱,说话的声音也依然很奶。张继科老爱拿这点说马龙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拉上横幅贴上标语,譬如“十年一搏六月梦,赢得寒窗锦绣程”“挺进985占领211”“挂帅出征,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而实验班黑板顶上只悬着两个大字儿,“决战”。

没想到决战的那天到得很快。

高中三年的时间,过的最快的就是高三。明明每一天都像被无限延长了,日子却马不停蹄地向前,真真是逝者如斯。

最后一门考完,马龙心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解脱感,也没有紧张感。

只是好像空了。

等待出分的日子里,马龙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和张继科聊QQ,好像只要对话框开着,他就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张继科考得很好,高分榜上马龙排第一,他排第四,差不了多少分。

毕业典礼那天刘国梁很是欢喜,他拍着张继科的肩,看着马龙。

他说,“张继科终于找到了他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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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想在大学里做出些改变,他具体无法描述那会是怎样的变化。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他依然和张继科同窗。

他依然爱他。

大学开放得多,环境是,女生也是。有一回马龙和张继科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的路上,遇到一个女生拦住了他们,准确地说,拦住了张继科。

“我喜欢你。”那姑娘一双杏眼,身材高挑,标准的美人儿胚子。

张继科朝她说了声谢谢,拉着马龙就要走。

没想到那姑娘不依不挠,“我说我喜欢你,我可以和你交往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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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觉得他对张继科还是不了解的。

比如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喜欢谁,他向他袒露一切,却在感情上特别隐秘。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马龙在脑海里拼凑了一百万幅人像,但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你怎么了,”张继科撑着脑袋看他,“这页书你看了20分钟了。”

“……有吗?”

“有。”张继科的眼睛幽幽地望着他,那里有过冰河解冻草长莺飞,有过千里冰封岁暮天寒。

马龙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口,“你有喜欢的人了?”

“是的。”

“我认识吗?”

“认识。”

“喜欢她多久了?”马龙觉得自己每问出一句话,都要花掉很大的心力。

“不长不短,三年。”

“这么久啊……”他转过头,视线定在书页上,却没有聚焦。

“你不好奇是谁?”

“不想好奇。”

“真的不好奇?”

“……有个东西忘寝室了,我去拿一下。”马龙的眼眶分明红了,他站起来,抬脚就要走,张继科拉住了他。

“是你。”

马龙愣住了,“你说什么?”

“是你。”张继科强调,“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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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观察张继科。他发现他的癖好,他穿衣服的习惯,他笑起来总有些腼腆。

却偏偏没有发现他喜欢他。

可是现在发现也不迟,他们毕竟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证实。

世界上的很多所谓偶然,其实是刻意为之。比如那年我打乒乓偏偏打中你,比如那年你在树下而我正好在树上,我说我在看风景,因为你就是风景,比如更换的寝室,一起跑过的1500米,站上领奖台时牵你的手,和你比赛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比赛,你输了,说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记得。”

“那现在答应我吧。”

“嗯。”

“也喜欢我好吗?”

“猪脑子……我本来就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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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年你在操场的时候抬头朝教学楼看一眼,没准儿会看见正朝窗外看的我。

我们借不同的窗户看彼此,但爱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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