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偏未晚

一个很忧郁的真·短打。



飞机落地北京时天已灰蓝。

首堵不是虚名,整条路就像一管被抹布堵塞的下水道,滴水难漏。马龙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渐渐透黑的天,暖黄的路灯把夜色晕开,有种老电影的胶片感,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车停着不动的时间够他想很多事儿。他想起以前训练到很晚,每天都有辆大巴等在乒羽中心门口,把他们载回天坛公寓。到宿舍的时候,天色跟翻了墨汁儿似的浓,有时连星星都吞没,看不到一丁点儿光。

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得往前走。

总有个人习惯性靠近他,把脑袋搁在他肩窝,少年的体温隔着层布料隐约地递来,像一团忘记燃烧的火。

那个年代的娱乐活动事实上乏善可陈,周四公休张继科总乐此不疲地问他要不要去游戏厅,马龙每次都摆摆手,说要留在宿舍看火影忍者。

有两个角色只存在于前十九集,但他记了很多年。再不斩浴血奋战,最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走到白的身边倒下,他说,我们一直在一起,所以最后也想在你身边。然后天空飘雪,男人隐忍的眼泪,少年干净的笑容,敲在心上的台词句段都仿佛被大雪掩埋。

当时只是有些隐约的触动,等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才终于有些了悟升华。或许有些感情不能被普世的情感类别所定义,像是亲情却没有血缘,说是友情不够贴切,归为爱情又太过浅白。将散未散,牵绊了一路,一起看过山顶的风光,历过如水的人间,回头一看,身边的人还是他。那个人没有铜墙铁壁,不过是肉体凡胎,前半生张狂意气,后半生尚未可知,岁月对他并不温柔,但望向他的眼神从来没变。

那时候星座分析刚流行起来不久,队员间总有些迷信风气。张继科抱着本出版社不明的星座书笑得挺嘚瑟,“天秤和水瓶天生绝配……那我俩挺配啊。”马龙红着脸说,呸。

星座分析这玩意儿总喜欢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词忽悠人,那些所谓特质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沾边。但马龙觉得有一点没毛病,天秤座讲求平衡。

像他们这类人凡事在心里皆有一杆秤,是尺标与度量,懂得及时止损,不愿失了偏颇。马龙做什么总讲究个分寸,似乎不会把事儿做绝,把话说破。感情也是这样,很多事说破了或许难捱,不如保持最自然的状态,不去刻意升温。但火候也有把握不好的时候,可能因为比赛前他伸手去量对方体温,可能因为击掌时的力度和难以控制的心跳。他不记得在哪儿看到过,有人说,如果能和相伴一生的人一起环游世界那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们没有环游过世界,倒是一起去过很多国家,他俩的关系似乎不能被定义为伴侣,但相伴一生似乎不是妄言,他总有种预感,缠绕不会短。

常年在外打比赛,时间久了甚至记不清那个国家的样貌和空气的味道,只记得这是我曾征战的疆土,记得战败的滋味和胜利的荣光。

很多事情张继科也只记个大概。他记不清那年他俩究竟去了新西兰还是匈牙利,只记得球馆悬着的大灯,由稀落变至满当的座位,掌声和鲜花,领奖台上他俩一高一低。后来的很多年月里位置互换,到底谁胜谁负,谁多谁少,有时算不清。


马龙下车前就听见远远的有人在喊他,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不甚真切。下车刚站稳就有人蹦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夹着烟草的味道。

“你脚好了吗你就乱蹦。”汽车留下一行尾气,他俩立在黑夜里。

“好了好了,生龙活虎,可以蹦到四十五!”张继科的眼睛亮亮的。

马龙低头憋笑但没忍住,“往哪儿走?”

“往前啊。”

“前面路灯是坏了吗?怎么那么黑啊……”

张继科的手握过来,手心有点儿凉,“跟着我。”

马龙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

张继科像是没话找话,“又收了很多信啊?”

马龙笑着说,“是啊,球迷写得可认真了,每封信都特别逗。”

张继科撇撇嘴,“估计你们学校校草都不会收那么多情书。”

马龙说,“昂……可能我就是校草呢。”说完自己笑了。

三月的夜晚,风还有些凉,适合愁绪生长,是分别的好时候。可偏偏一切未晚也未完,还能继续走。


BGM 王菲-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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